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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Joan 发布时间：2019-05-17 17:04:46

  选读了差不多一半。“精神本质中有一种更高层次的看与听的能力”，阿恩海姆也是这么坚持的。建筑师和产品设计师有区别吗。也许没有，除了使用的材料不同。如果说建筑师说到底是一个诗人，产品设计师也应该是。虽然在消费主义盛行的这个时代这样说是可笑的。设计不是解决问题，那是工程师的事。用户研究，那是消费社会的帮手。功能在先、有意义的形式才是设计的根本。知识、理解与感知生活才有可能找到这些形式。如果说一个建筑师同时还是水管工，砖匠，采石工，锯木工，一个产品设计师也不会只懂造型立构。看来通过感知自然、探索精神世界的普遍性，抵达宇宙中存在的永恒是可信的，就，这些二十世纪初的一段段文字都不会过时。“如果思想是一种力量，他的作品必须显示出他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 作者： 长恨 发布时间：2019-07-11 17:58:51

  好长。这才是名著、经典、传奇。让我重拾了被《巴黎圣母院》重创的对法国小说失去的信心。快意恩仇果然过瘾。

• 作者： m. 发布时间：2009-01-27 00:15:37

  我就是喜欢唯美派哈

• 作者： tznem 发布时间：2019-05-11 15:32:10

  催眠大全 非常基础 适合初学者

• 作者： 冬至 发布时间：2020-12-03 13:29:23

  每次重读聂鲁达都是类似的体验：刚开始赞叹他真是个挥霍才华的人，非常佩服，接着就觉得油腻和厌烦，再读读又觉得他不是作为一个诗人而存在，而是作为一种气势和力量，散在更广阔的时空中，当你感受到这种气势也就不必再读他的更多诗作了……

• 作者： Holin 发布时间：2021-10-17 17:17:26

  有探讨的意味，但也只是蜻蜓点水，可能对行内人的作用要大些'.

• 三体：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作者：朝暮雪 发布时间：2019-01-09 20:20:50

  

  这几年陆陆续续读完了刘慈欣的大部分小说，也包括他的最新作品《黄金原野》。

  这几十部小说当中，记忆最深刻的自然还是《三体》。

  2013年，第一次读《三体》；2015年，第二次《三体》；2018年，再一次读《三体》。

  读了三次《三体》，每次读完都有不同的感受，以后可能还会读第四次、第五次。

  自从第一次读《三体》开始，我就被其中荡气回肠的故事和宏伟壮观的世界观所吸引，2014年传出《三体》将拍摄电影的消息更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游族影业接连不断发出新闻：“《三体》将拍六部曲”“单片投资达2亿元”“要拍中国的《星球大战》”“无上限追加特效投资”“《三体2》筹备工作启动”……

  

  遗憾的是，这些通通没有了后文。

  这是一种遗憾，同时也是一种幸运，毕竟没有拍出来，总比拍出来了但拍得很烂要好。

  我并不认为游族影业能把《三体》拍好，要说谁能胜任，我很看好诺兰、斯皮尔伯格、卡梅隆、温子仁、雷德利·斯科特、丹尼斯·维伦纽瓦、吕克·贝松、沃卓斯基姐妹、吉尔莫·德尔·托罗、亚历克斯·嘉兰……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拍。

  《三体》的确太难拍了，我不指望它近几年就能问世，2030年之前能看到它我就满足了。

  《三体》之所以难以影视化，不仅仅在于技术的限制，更在于想象力的限制。

  诸如人列计算机、智子、四维空间、黑域、曲率驱动、降维打击……这些东西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出来，更别说还要画出概念图、再做成CG特效了。

  《三体》还涉及到60年代的疯狂十年，还有大量关于人性黑暗面的情节，比如大低谷时期和黑暗战役的人吃人的行为，不拍出来就削弱了电影的力量，但拍出来又很难过审。

  那么大低谷时期和黑暗战役时，人吃人到底对还是错？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人性和道德的矛盾，是贯穿《三体》小说的重要线索，也是《三体》受到广泛热议的原因之一。

  面壁人希恩斯曾讲过这么一个典故，一个小男孩被树木压住一条腿，做出了把腿锯断从而逃生的选择。

  希恩斯继续说道：

  人类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生存还是死亡，整个种族和文明作为一个整体的生存或死亡，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舍弃一些东西？

  这种道德和生存、人性和兽性的矛盾多次在书中出现。

  书中的人物我们可以大致分为两种：鹰派和鸽派。

  鹰派，就是类似希恩斯口中的“小男孩”那样的人物，选择舍弃道德，或者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换取整个人类的幸存。

  四位面壁者，维德，章北海，以及大部分“蓝色空间”号船员、“青铜时代”号船员、“万有引力”号船员都是鹰派的代表者。

  鸽派，则认为人类绝对平等，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违背道德，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牺牲小部分人，哪怕是为了全人类。鸽派自以为是爱的代名词，自诩圣母的化身。程心，就是鸽派的代表者。

  从表面上看，鸽派似乎更“政治正确”，更充满人文关怀。

  但看完《三体》你会发现，事实和表面上大相径庭——程心以爱之名，毁灭了整个太阳系，又毁灭了整个宇宙。

  面对三体人的入侵，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根本不可能在完全符合道德的前提下幸免于难，所以只能在全人类灭亡，以及用一些“不人道”的方法让人类幸存之间选一个。

  鹰牌选择了后者，而程心选择了前者。

  三体人入侵地球，其实是复杂化的“电车难题”：

  假如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

  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

  考虑以上状况，你是否应拉杆？

  这样的难题多次出现在《三体》中，鹰派会选择拉杆，牺牲一个人而拯救五个人；鸽派则是放弃拉杆，导致更多的人、甚至所有人死去。

  讽刺的是，只有鹰派才能让整个人类种族得以延续，但他们的下场通通很悲剧，要么被判刑，要么死得很惨；

  而鸽派只会导致全人类的灭亡，但他们却受到人们的支持，被当做正义、善良、圣母的化身，或者说他们自认为自己很正义、善良、圣母。

  面壁者泰勒想要消灭地球太空军，让他们的量子幽灵去抵抗三体舰队。

  人们为此召开听证会，说泰勒犯了反人类罪，除非这些证据是面壁者战略欺骗的一部分。

  但是泰勒承认破壁人说对了他的计划，最终他选择了自杀身亡。

  破壁人曾经说过：

  不管人类太空战士是活人还是量子幽灵，主（三体人）都不在乎。

  （毕竟就算量子幽灵能杀死三体人，也不见得能杀死水滴。）

  但如果我们假设量子幽灵计划能够成功杀死三体舰队，那么泰勒其实是在为人类做贡献，他其实是不该死的。

  这就好比战争中，统帅让一群敢死队和敌人同归于尽，你能说统帅的做法是反人类的吗？

  正如破壁人对泰勒说的：

  您有一点让我很吃惊：毅然决然地抛弃了现代社会的道德基石，而且在整个行动过程中坚定不移。这不容易，我表示钦佩。

  泰勒的初衷是让人类取得胜利，结局是人们说他犯了反人类罪，以自杀收场。

  面壁者雷迪亚兹的计划是让整个太阳系坠入太阳，使得三体人失去地球这样一个唯一的希望，让人类和三体人同归于尽。

  同样的，破壁人说这是一个现有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实现的计划。

  如果我们假设雷迪亚兹的计划能够实现，说不定他就能达到和罗辑威慑三体人差不多的效果，使得三体人放弃入侵太阳系。

  但是他的下场是什么呢，一个老太太说：“你竟想杀我的孙子！”说罢用石头砸向了他。

  这里有很关键的一点，雷迪亚兹并不是真的要毁灭太阳系，只是想以此威胁三体人离开。

  就像罗辑也并不是真的想把三体的坐标发出去，只是以此威胁三体人离开。

  但老太太只看到了雷迪亚兹想要杀死她的孙子，却没看到雷迪亚兹的初衷是拯救人类。

  雷迪亚兹想要赶走三体人，但他最终被千千万万的“老太太”用石头砸死了。

  面壁人希恩斯的计划则是思想钢印，同样被认为是反人类的行为。

  人们说：

  泰勒要剥夺人的生命，你要剥夺人的思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希恩斯迫不得已提出让人们自愿接受思想钢印，他的方案才得以通过。

  希恩斯的角色在四位面壁者种比较特殊，其它三位面壁者的计划都很直接，但希恩斯的思想钢印技术在《三体》中没有起到直接的作用，而是起到了间接的作用。

  希恩斯的破壁人，他的妻子山杉惠子得知希恩斯实际上对人们打了失败主义的思想钢印。

  正是因为钢印族的存在，才促使章北海成为执行舰长，才有了后来的章北海驾驶“自然选择”号逃逸、“蓝色空间”号的追捕，以及“万有引力”号对“蓝色空间”号的追捕，再到“蓝色空间”号劫持“万有引力”号，并且发出三体的坐标，从而让三体人离开。

  换言之，正是思想钢印计划，间接拯救了地球，使得人们不必继续做澳大利亚难民，重新做回地球的主人。

  希恩斯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他早知道人类不可能打败三体人，所以对人们打了失败主义的思想钢印，但他和前面两位面壁者一样是被认为犯了反人类罪。

  罗辑就更不用说了，是他拯救了地球人，人们却因为49.5光年以外的187J3X1爆炸而审判罗辑，说他有世界毁灭罪的嫌疑，还说他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和毁灭世界的暴君。

  人类不感谢罗辑。

  他们不但不感谢罗辑，还以国际法庭检察官的名义通知他已被指控犯有世界灭绝罪，还让国际法庭拘押了他。

  结果他们刚刚拘押罗辑，下一秒水滴就入侵地球，分分钟打脸。

  人类忽略了罗辑让他们过了54年的幸福生活，反而因为187J3X1可能存在生命而指责罗辑。

  四位面壁者，都直接或间接地为人类做出了贡献，却全都落得个众叛亲离，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们，所有人都骂他们。

  章北海也是一个狠角色，甚至可以算做是第五个面壁者。

  他杀了三个高层，并且伪造成陨石雨的假象，强行改变了太空事业的研究方向。

  后来他又控制“自然选择”号飞船逃离，成为水滴入侵后人类仅有的希望之一。

  前面我们说过，正是章北海的逃离，间接导致了“蓝色空间”号的追赶，以及“万有引力”号去追赶“蓝色空间”号，才有了后来的“万有引力”号发出三体的坐标，从而赶走三体人。

  章北海逃离后，他说自己不是叛逃，而是人类在这场战争中必败，他只是想为地球保存一艘恒星际飞船，为人类文明在宇宙中保留一粒种子、一个希望。

  尽管他这么解释了，可是他仍然被当成了叛徒。

  不只是他，包括后来的“蓝色空间”号、“青铜时代”号、“万有引力”号船员都被当成叛徒，被当成杀人犯和反人类的坏蛋。

  地球人把“青铜时代”号骗回来，随后以一级谋杀案和反人类罪逮捕了“青铜时代”号所有船员，最终只有138人宣布无罪，其余的刑期从20年到300年不等，还有7个人被判终身监禁。

  无独有偶，地球人还派出“万有引力”号去追捕“蓝色空间”号，当“万有引力”号被“蓝色空间”号同化后，地球人甚至请求三体人追杀两艘飞船，以维护正义和主的尊严。

  这艘飞船由拯救天使再次变成黑暗之船、魔鬼之船。它劫持了“万有引力”号，对两个世界发出了罪恶的毁灭诅咒，它的罪恶不可饶恕，它是撒旦的终极形态。

  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万有引力”号发出三体坐标，才赶走三体人，让地球人重获自由。

  他们救了人类，人类却要他们死。

  就像“万有引力”号船员说的：

  他们不是杀人犯！如果没有威慑，‘蓝色空间’号现在就是人类延续的唯一希望。可我们现在正和人类的敌人联手追击他们，你一点儿都不觉得耻辱？

  维德和章北海、罗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了成为执剑人暗杀程心，为了制造光速飞船做好了起义的准备。

  这两件事，只要其中任何一件成功了，他都能拯救人类。

  他本是那个可以拯救人类的人，却因为暗杀程心被捕入狱，又因为想要起义而被判死刑。

  他本事那个可以拯救人类的人，然而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所有人都恨他。

  从面壁者，到章北海，再到维德，每一个真正为人类做贡献，真正拯救人类、或者想要拯救人类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

  而程心，她先是因为没有按下按钮，导致水滴入侵，把人类赶到了澳大利亚；后来又耽误了最关键的35年，导致全人类灭绝。

  （程心并不需要真正发出三体坐标，红色开关一共有四个按钮，她如果按下前三个按钮，水滴就一定会停下来）

  地球文明的三条生存之路：掩体、黑域和光速飞船，其中只有光速飞船是真正的活路。

  云天明指出了这条活路，但她把这条路堵死了。

  如果她没有制止维德，星环城有可能获得独立，即使是暂时的、有限的独立，也有可能促使他们发现曲率驱动的尾迹效应，这将使联邦政府改变对光速飞船的态度，进而使人类有足够的时间建造那一千多艘光速飞船，进而有可能建造黑域，避免这次维度打击。

  那时，人类会分成两部分，想飞向星空的和想在黑域中过安乐生活的，前者乘光速飞船离去，为后者留下黑域，各得其所。

  她终于还是犯了第二次错误。

  她两次处于仅次于上帝的位置上，却两次以爱的名义把世界推向深渊，而这一次已没人能为她挽回。

  她开始恨一个人，这人就是维德，她恨他竟然遵守了诺言。

  程心一次又一次坑了维德，我甚至一度怀疑，程心是不是维德的破壁人？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程心并不是维德的破壁人，但她达到了破壁人同样的效果。

  维德给她铺好了正确的路，她却不听劝告、刚愎自用，走了另一条通往毁灭的路，最后还要恨维德，简直无敌了。

  然而程心作为人类的罪人，却活了下来，还活得好好的，这是多么的讽刺！

  地球人的科技毕竟落后三体人太多太多，十全十美的击退三体人的方法是不存在的，人们只能在比较坏的方法，和非常坏的方法中选一个。

  程心这样的鸽派，和鹰派形成鲜明对比。

  鹰牌表面上反人类、违背道德，其实鸽派打着“爱”的旗号置人类于死地更为可怕。

  看到前面 ，你可能会觉得泰勒想要杀死太空军、雷迪亚兹以毁灭太阳系为筹码威胁三体人、罗辑以暴露三体和地球的坐标威胁三体人、章北海为了改变太空事业的方向而杀人、维德为了制造光速飞船想要起义的做法太极端，你可能会觉得泰勒、雷迪亚兹等人该死，你可能会支持老太太砸死雷迪亚兹的行为……

  但看到后面，看到程心是怎样一手毁灭太阳系，又是怎样一手毁灭宇宙，我们才明白鹰派的用心良苦。

  善恶的界限其实很模糊，程心自认为自己是善意的，但她的所作所为对全人类其实是最大的恶；

  罗辑、维德等人所做的表面上是恶，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对全人类其实是最大的善。

  正如陈岚打着“爱”的旗号，私自给无肛婴儿喂奶，导致婴儿胀气无法排出；

  又正如电影《刮痧》中，人们看到小孩身上有伤痕，以为小孩被父母虐待，但他们后来才知道这是中国传统疗法，叫“刮痧”。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苦口良药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一个人究竟想帮你，还是想害你，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善和恶的定义并不在于你心里怎么想的，而在于做了这件事之后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面壁者、章北海、维德等人杀了人，或者想要杀人，但他们才是真正拯救人类的人；

  程心看起来富有爱心，不让任何人遭到伤害，但她的“爱”导致了全人类的灭绝。

  可是人类的目光太短浅了，他们审判罗辑，下一秒就遭到报应；

  他们唾弃维德，下一秒就肠子都悔青了。

  即使这样，他们也从不吸取教训，永远看不长远，永远会犯错。

  那些真正拯救人类的人，要么自杀，要么被石头砸死，要么被控告犯了反人类罪，要么被判死刑；

  而真正毁灭人类的人，不仅被选举为执剑人，还成为了圣母，还笑到了最后，在“宇宙最强备胎”送给她的小宇宙中过上了亚当夏娃的幸福生活。

  人们总是对好人太苛刻，对坏人太宽容。

  面对坏人，人们总是先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优点；面对坏人，人们却总是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污点。

  这就是为什么对人类有贡献的罗辑、维德、章北海没有好下场，毁灭人类的程心却活了下来。

  果然坏人总是活得久。

  程心禁止维德起义，禁止他研发光速飞船，她断送了全人类，最后她又乘坐光速飞船逃命，成为太阳系二维化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不包括“万有引力”号和“蓝色空间”号船员），可以说是对“双标”、对“虚伪”二字的完美诠释。

  她毁灭了整个太阳系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迅速忘记了人类的悲惨遭遇，下一秒就去找男人。

  她因为“爱”，毁灭了人类；又为了“责任”，所以她必须活下去，实在是可笑。

  程心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她和AA将是地球文明仅存的两个人，如果她去死，就等于杀了地球人类的一半，她只能活下去，这真是与她的失误极其相称的惩罚。

  在肉体上她当然会活下去，但那仅仅是尽责任，避免残存的地球文明的人口数量减半的责任。

  当然，AA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星环’号上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至少应该再带两个男人啊？”

  人类都灭绝了，她还只想着私欲。

  当初云天明安乐死的最后一瞬间看到程心来了，天真地以为程心是来救他的，结果程心是来让他死的。

  更恐怖的是，假如云天明本就没有要死的打算，程心也会要让他安乐死，引诱他，甚至逼他。

  的确，从理性上说，云天明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答应程心的话，不仅能为人类做贡献，还有机会活下来。

  但程心为自己着想、为人类着想，就是不为云天明着想，太让人心寒了。

  面对朝思暮想的女神，女神见你第一句话却是：为了全人类，你必须死！

  你送他星星，他送你出太阳系。

  这也是为什么云天明说：

  我不宣誓，我不认可自己对人类的责任。

  他帮助人类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没有义务帮助人类，程心也不应该以“为了人类”来对他道德绑架。

  云天明送了她一颗星星，送了她一份情报，又送了她一个宇宙，最终只是宇宙最强备胎；

  关一帆什么都没做，程心却和他在一起了。

  有的人做了再多，也比不上别人什么都不做。

  关一帆悄悄地坐在田埂上，抓起一把黑土，看着土顺指流下，心情有些低落，“他是最厉害的男人，能把星星和宇宙当礼物送给他爱的人，可，程心，我什么也送不了你。”

  程心也坐下来，伏在他的肩上笑着说：“可你是宇宙中唯一的男人了，不需要再送什么。”

  我们进一步思考，你会发现程心不仅仅代表程心这一个人，更代表着一个群体。

  她的确两次置人类于死地，但她是人类选出来的，她是被人类推着走的。

  人类的灭绝，不仅是程心的选择，更是人类的选择。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程心代表着大部分人的意愿，大部分人都支持她，所以她让人类走向了毁灭，隐喻“人类自我毁灭”。

  诸如面壁者、章北海、维德这样真正掌握真理的人，毕竟是少数，理解他们的也是少数。

  因此，“少数服从多数”并不见得合理，可能绝大部分人会支持程心，而不会支持罗辑、维德、章北海。人们会被所谓的“爱”蒙蔽双眼，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维德为了制造光速飞船想要起义，程心就把他交给警察；

  雷迪亚兹想以同归于尽威胁三体人，被人们用石头砸死了；

  罗辑，更是被认作世界毁灭罪的嫌犯，被认作不可理喻的怪物和毁灭世界的暴君；

  “蓝色空间”号和“青铜时代”号船员为了生存杀害了同类，同样遭到了人们的审判。

  “蓝色空间”号和“青铜时代”号船员杀死其它飞船成员是否有罪，是《三体》中最复杂的问题之一。

  更复杂的是，黑暗战役时，“蓝色空间”号舰长早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抽空了飞船内部的空气，从而在次声波核弹的攻击下幸免于难，但地球人不知道这种行为属于自卫还是谋杀。

  我们想象一下这样一个场景：大海中有一艘船燃料消耗殆尽，食物也所剩无几，人们不知道何时能等到救援，也不知道何时能漂到陆地。

  如果船员将其它人当做食物，最后还能有几个人活下来；如果他们严格遵守法律和道德，宁愿饿死也不吃掉他人，那么所有人都要死。

  换句话说，是死一部分人，还是所有人都死？

  又或者说，是带着道德污点活下来，还是以善良的人格死去？

  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有过真实的案例。

  1884年，“木犀草”号沉没，4名船员被困在南大西洋，其中一个是17岁男仆理查德·帕克。

  船员A和船员B表示，以理查德·帕克的的死换取其他人的生存，才是明智的选择，船员C则是既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

  最终A、B、C杀死了理查德·帕克，分食了他的肉，因此得以生还。

  后来法庭依法判处A和B死刑，但女王将刑期减至6个月监禁，因为她认为A和B是吃了理查德·帕克的尸体才活下来，如果把他们判处死刑，那么理查德·帕克就白死了。

  英国女王最终确立了一个普通法的先例——危急状态无法构成对谋杀指控的合理抗辩。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就是以此为原型，派吃掉了其它三个人得以存活，并对人们说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是老虎（老虎的名字正是理查德·帕克）吃了斑马、狗、猩猩。

  其实老虎就是派分裂出去的人格，派就是老虎。

  只不过不同的是，现实生活中是理查德·帕克被三位船员吃掉了，李安则是让理查德·帕克吃掉了三位船员。

  A、B吃了理查德·帕克，按理说应该判死刑，英国女王却破例只判了他们6个月监禁，这样的审判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这也是为什么《三体》中地球人以一级谋杀案和反人类罪逮捕了“青铜时代”号所有船员，最终只有138人宣布无罪，其余的刑期从20年到300年不等，还有7个人被判终身监禁。

  “青铜时代”号船员无法理解地球人，地球人也无法理解船员。

  甚至“青铜时代”号船员理解地球人审判他们的做法，但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当时的环境下，他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

  正如军官史耐德对公诉人说：

  太空本身就是一个思想钢印……总之那一瞬间我就放弃了自我，成了集体的一部分，成了集体的一个细胞、一个零件——只有集体生存下来，自己的存在才有意义……就是这样，我说不清楚，我不指望你们理解。即使您，法官先生，亲自乘上“青铜时代”号，再向太阳系外沿着我们的航线航行几万个天文单位，甚至比那更远，你也不可能理解，因为你知道你还会回来，你的灵魂一步都没离开，还在地球上——除非飞船的后面突然间一无所有，太阳地球都消失，变成一片虚空，那时你才能理解我的那种变化。

  又正如面对法官说的“这种行为已经打破了人类的道德底线”，副舰长洛文斯基的回答：

  当时有另外的道德底线。考虑到未来漫长的航程，把那么多宝贵的蛋白质资源抛弃在太空中不加以利用，才是打破了道德底线。

  尼尔·斯科特舰长的陈述更为一针见血：

  我没有太多可说的，只有一个警告：生命从海洋登上陆地是地球生物进化的一个里程碑，但那些上岸的鱼再也不是鱼了；同样，真正进入太空的人，再也不是人了。

  鱼上了岸就再也不是鱼了，人进入了太空也就再也不是人了。

  对人类而言，人吃鱼当然不犯法；但如果鱼有警察，人吃了鱼，鱼中的警察肯定会判他有罪。

  正如对于“青铜时代”号船员而言，吃掉其它船员只是生存所迫；但他们回到地球，地球人就判他们有罪。

  《黑暗骑士》中也有类似的桥段，两艘船都被装了炸药，每艘船的成员都有另一艘船的引爆器，只要按下引爆器，炸掉另一艘船，自己所在的船就不会爆炸。

  如果他们都不按下引爆器，小丑就会把两艘船都炸掉。（其实小丑在戏弄他们）

  有趣的是，《三体II》首次出版是在2008年5月，《黑暗骑士》则是2008年7月上映，看来天才的灵感总是相似的。

  《三体》小说中，最引发我深思的，就是关于鸽派和鹰派的矛盾。

  这在历史上也有大量类似的例子，比如精忠报国的岳飞含冤而死，反观大奸臣秦桧没有被暗杀也没有被问斩，而是风光活了65年，最后是病死的，死后还被追赠“申王”。

  有时候，说真话会被群起而攻之，说假话才能明哲保身。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维德听了程心的话，决定向人类投降。

  因为他知道根本没有人，或者只有极少数人理解自己，更多的人会去支持程心。

  正如《三体》中老太太对面壁者扔石头，《流浪地球》中小女孩对地球派扔石头，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正如程心在最后一刻还想回去接罗辑。

  “请返回冥王星！我们一定要回去，时间还是有的，天王星还在二维化！”死不悔改，没救了。

  又正如人们对飞船船员的评价变来变去，变来变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一个程心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程心站起来。

  程心，就是人类群体的缩影。

  维德知道自己救了人类一次，人类早晚也会再次犯错，他不可能救人类一辈子。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程心、向面壁者扔石头的老太太、向地球派扔石头的小女孩这样的人太多了，人类迟早玩完，他维德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救人类一时，救不了一世。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但少数的智者，面对大多数的愚者，能做得了什么？

  所以他对人类绝望了，他知道自己拯救不了人类，他放弃了起义，放弃了制造光速飞船，也放弃了人类。

  好在强激光中，维德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被汽化了，没有任何痛苦。

  贾樟柯说过：真话是最大的正能量。

  刘慈欣将人类的内心阴暗面描，以及傲慢、自大、实则愚蠢描写得呼之欲出，反而让小说更加真实，更加有血有肉。

  《三体》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的情形讽刺得淋漓尽致；

  另一方面，《三体》也将人类的自私和虚伪刻画得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地球人对“蓝色空间”号等飞船的评价变来变去、翻脸比翻书还快。

  当水滴袭击人类舰队后，飞船船员成为人类文明的全部希望；

  当罗辑震慑三体人后，地球人又把他们骗回来，说他们犯了反人类罪。

  当“万有引力”号发出三体坐标，地球人又把他们当做拯救天使。

  得知引力波宇宙广播启动后，全世界为此欢呼不已。“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成为神话般的拯救之船，两艘飞船上的成员也成为万众崇拜的超级英雄。“蓝色空间”号在黑暗战役中的谋杀嫌疑被推翻，确认为是受到攻击后的正当自卫。同时成为英雄的还有移民时期在各大陆坚持战斗的地球抵抗运动成员。当那些衣衫褴褛的抵抗战士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所有的人都热泪盈眶。一时间，两艘飞船和抵抗战士成为人类伟大精神的象征，而无数的崇拜者在不知不觉之间感觉自己也一直拥有这种精神。

  而打击临近后，他们又由拯救天使再次变成黑暗之船、魔鬼之船，地球人又开始请求三体人追杀两艘飞船。

  “万有引力”号发出了坐标，人们欢呼雀跃，说他是拯救之船；

  罗辑死守开关五十四年都没按下按钮，给人类带来五十四年的幸福稳定的生活，却被判世界毁灭罪。

  发出坐标的无罪，没发出坐标的却遭到审判，太讽刺了。

  看来，飞船船员做得对不对，和他们有没有自相残杀、有没有发出三体坐标无关，而在于他们的做法对地球人有没有好处。

  总结下来，就是你做了犯法的事，他又没得到好处，那他就要说你是反人类；

  同样是你做了犯法的事，但他得到了好处，他就会帮你说话，说你是善良的天使，是正义的化身。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三体》中，这种“双标”的现象多次发生。

  三体人将人类赶到澳大利亚后，骗人类说三体舰队到达后会保证让澳大利亚的四十亿人过上舒适的生活。

  于是，地球人不恨三体人了，三体人由恶魔变为拯救天使。

  那四百一十五个暗弱的光点，是澳大利亚人类的希望之星。人们牢记着智子的承诺，期望舰队的到来能给这块大陆上的所有人带来安宁舒适的生活，昔日的恶魔变成了拯救天使和唯一的精神支柱，人们祈盼它快些降临。

  但他们没有想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三体人不入侵，他们自己就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哪需要三体人的帮助。

  更何况，那只是三体人为了骗人类乖乖去澳大利亚的说辞而已。

  人们看待“逃亡主义”的方式同样很双标。

  在联合舰队全军覆没后，沉寂了两个世纪的逃亡主义迅速复活。欧洲联合体甚至制定了一个初步的逃亡方案，用全民抽签方式决定首批十万名逃亡人选，这个方案居然在全民投票中被通过了。但在抽签结果出来后，大多数没有抽中的人都反悔了，由此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公众转而一致认为逃亡主义是反人类的罪恶。

  地球治安军，同样是受到“蓝色空间”号相似的待遇。

  地球治安军是智子为了监督地球移民而招募的人类军队……招募令发出后报名异常踊跃，据后来的统计，网络上总共出现了十多亿份入伍申请，其中两千万人参加了面试，最后招募了五百万人。这些最后的幸运儿并不在意人们的唾沫和鄙夷的目光，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吐唾沫的人中相当一部分是提交过申请的。

  得知引力波宇宙广播启动后，全世界为此欢呼不已。随之而来的是对地球治安军的疯狂报复。

  其实从客观上来说，在这场灾难中，治安军起到的正面作用远比抵抗运动多……但这一切均不被法庭考虑，所有的治安军成员都受到审判，有一半被判为反人类罪……五年中，不断有大批的前治安军成员被处决，而对此欢呼雀跃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初在治安军报名中的落选者。

  《三体》中，人们反复无常、双重标准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再比如杨晋文说：“就算要逃亡，也应该让后代中的精英走。”因为他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博士科学家。

  煤老板苗福全则说：“花钱买东西，天经地义，我花钱给苗家买个后，更是天经地义！”

  他自己，或者他的后代是什么样的人，他就觉得什么人该活着。

  又或者说，好处如果是自己占，那就可以；好处如果是别人占，那就不行。

  正如人人都想当地球治安军，但他落选后就去鄙视当选的；

  正如人人都想成为十万逃亡人选，但没抽中的又反过来觉得逃亡主义是反人类的罪恶……

  正如程心不允许别人造光速飞船，最后自己却坐上光速飞船走了，因为她觉得全世界只剩两个人了，她必须活着。

  又正如现实生活中，人人都喜欢抽奖、摇号、买彩票，中奖的人从来不说什么；没中奖的人，却总是怀疑结果是内定的。

  别人占了好处，人们总是觉得不公平；但如果他自己占了好处，他就不会觉得不公平了。

  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也让人感到冷漠和自私。

  不得不说破壁人二号太有先见之明了。

  破壁人二号曾经对智子说：

  逃亡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也不是国家间的争端，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争端，也就是谁走谁留的问题。现在看来，这是一个不可能克服的障碍。

  谁走谁留涉及到人类的基本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在过去的时代促进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但在这种终极灾难面前，它就是一个陷阱，到现在为止，甚至连人类自己的大多数，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陷阱有多深，主，请你相信我的话，最终没人能跳出这个陷阱。

  他的说法果然得到了印证，正是因为人类的本性就是自私，所以根本不需要三体人亲自出手，地球人就会率先内斗。

  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三体人，而是自己。

  有人说过，刘慈欣单枪匹马将中国科幻提升到了世界水平。

  原因绝不仅仅在于《三体》在科幻方面的想象力，更在于其中对人性的探讨，入木三分、细思恐极。

  小说中的亮点太多太多了，上面所说的这些仅仅是《三体》宏大故事中很小一部分。

  比如《三体II》曾说过，有一艘三体舰队的飞船一直没有减速。

  《三体III》则揭晓谜底：截获阶梯飞行器的正是那艘一直没有减速的飞船。

  看了《三体III》再回过头去看《三体II》，不得不说这个细节实在是太惊艳了。

  比如AA发现云天明送给程心的恒星上有行星，因此认识了程心，后来又真正去了那颗行星。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如果她学的其它专业，如果她的博士学位研究项目不是发现这颗恒星的行星，那么她的人生轨迹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比如“万有引力”号去追捕“蓝色空间”号，后来却被劫持，随后发出了三体坐标……

  “那就好，我总算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

  　“最后？你在哪儿？”

  　“在国内，要睡长觉了。”

  　“什么？”

  　“我得了白血病，到未来去治。”　

  罗辑刹住了车，这次停得很猛，庄颜轻轻地惊叫了一声，罗辑担心地看看她，发现没事后才和史强继续说话。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以前执行任务时受了核辐射，去年才犯的病。”

  这是指《三体I》大史逮捕三体组织成员。

  史强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想起两百多年前遇到的一个知识分子，也是你这熊样儿，一大早坐在王府井教堂前面哭...但他后来挺好的，我苏醒后查了查，活到快一百岁了。”

  这又是在说汪淼。

  有前因就有后果，有上文就有后文，《三体》前面埋下的铺垫，后面几乎都起到了作用；前面挖的坑，后面几乎都填上了。

  以上例子都充分体现了刘慈欣在细节方面追求完美。

  比如“黑暗森林法则”和“猜疑链”，就算你是善良的，他也是善良的，但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你的……无限循环，无穷无尽，是个无解的问题。

  比如地球人审判“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被审判的“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船员活了下来，延续人类文明；而审判他们的地球人却灭绝了。

  猜到了开头，猜不到结局。

  比如三体人入侵后，地球上的所有宗教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空上也是如此，有的船员身为素食主义者，为了生存违背了信仰，不仅吃了肉，还吃的是人肉。

  在死亡面前，信仰不堪一击。

  比如云天明被三体人截获后可能的下场，让人联想到《黑镜：圣诞特别篇》和《黑镜》第4季第6集。

  如果他的大脑真如程心所愿，被三体人截获并复活，那才是真正的噩梦。那些冷酷的异类会首先给他的大脑连上感官接口，然后做各种感觉的输入试验，对他们最有吸引力的当然是痛苦感，他们会依次让他体验饿感、渴感、鞭打火烧的感觉、窒息的感觉，还有老虎凳和电刑的感觉、凌迟的感觉……他们会搜索他的记忆，看看他最惧怕的酷刑是什么，他们会发现的，那是他从某个变态的历史记载中看到的：首先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然后用纱布裹紧他的全身，当一天后血干了，再嘶嘶啦啦地把纱布全扯下来……如果搜索，他们会发现他的这个恐惧，然后他们会把撕纱布时的感觉输入他的大脑。历史上真正经历那个酷刑的人很快就死了，但他的大脑死不了，最多也就是休克，在他们看来也就像芯片锁死一样平常，重新启动后可以再试，一遍遍地试，出于好奇，或仅仅是为了消遣……他没有任何解脱的可能，他没有手和身体，咬舌自杀都不可能，他的大脑就像一节电池，一遍遍地被充入痛苦的电流，绵绵无期，永无止境。

  比如程心穿越287光年只为见到云天明，而正是云天明的赶来，导致死线扩散，将她困了1890万年。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比如阶梯计划和面壁几乎是同时进行，程心甚至亲眼见证了面壁人的选举。

  多线叙事、从不同角度记叙同一时期发生的故事，这种手法格外有趣，同时也让《三体》更加写实，使得一部科幻小说像新闻一样真实。

  比如“万有引力”号的船员亨特暗恋着另一位船员玲子，然而玲子冬眠了，亨特仍然坚守岗位。

  玲子再次苏醒值勤已经是三十年以后了，这时她仍然年轻，而亨特已经由一个青年变成快六十的人了。

  见过暗恋，但如此令人痛心的暗恋还是头一回见。

  任何人都可以向暗恋对象告白，但亨特却不可以，因为他再次见到对方时，他已经比对方大了好几十岁。

  世上有那么多的爱情有花无果，亨特和玲子可能是最虐心的那一对。

  再深的感情，也抵挡不住缘分的交错。

  比如《三体》告诉我们：科技越发达，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会越大。

  从社会学角度审视冬眠技术，人们发现，同为生物学上的突破，与冬眠带来的麻烦相比，克隆人真是微不足道——后者的问题只是伦理上的，且只有基督教文化会感到头痛；冬眠的隐患却是现实的，并影响整个人类世界。这项技术一旦产业化，将有一部分人去未来的天堂，其余的人只能在灰头土脸的现实中为他们建设天堂。但最令人担忧的是未来最大的一个诱惑：永生。随着分子生物学的进步，人们相信永生在一到两个世纪后肯定成为现实，那么那些现在就冬眠的幸运者就踏上了永生的第一个台阶。这样，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连死神都不公平了，其后果真的难以预料。

  从法律角度讲，至少在目前，没有国际法或国家法律禁止团体或个人建造恒星际飞船，在巨行星背阳面避难也不被看做是逃亡主义，但这里出现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不平等：在死亡面前的不平等。

  从冬眠，到永生，到恒星级飞船，“不平等”变得越来越显著。

  前段时间的基因编辑婴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件事的发生意味着《三体》中的现象可能并不仅仅是科学幻想，也许会发生在不久的将来。

  那时，有钱人可以刚一出生就百毒不侵，可以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质、拥有极高的智商，可以延长寿命，而穷人只能给他们打工……

  《三体》所说的“出现了一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不平等：在死亡面前的不平等”也许并不是危言耸听。

  《三体》有太多太多震撼的情节，有巨量的解读空间。

  《三体》中的人物性格也格外鲜明，罗辑、章北海、大史、丁仪个个都是改变世界的伟人，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这些人物当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维德。

  是他人为地造成了瓦季姆的白血病，也是他杀了瓦季姆并伪造成车祸的假象；

  他明知道程心收到的星星是云天明送的，直到云天明死亡的那一刻才告诉程心，他太理性，太毒辣，太沉稳；

  他果断，凶狠，威猛，以至于人格分析系统显示他的威慑度一直处于百分之百，根本没有曲线……

  “当这个事业可能危害人类的生命时，必须唤醒我，我将拥有最终的决定权，并可以收回赋予你的一切权力。”

  “我不接受这个条件。”

  “那就算了，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程心，你知道我们将从事的是什么样的事业，有时候，不得不……”

  “那就算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面对三体人的侵略，人类应该以极端的方式击退三体人，还是守住最后的道德底线，哪怕人类灭绝也不危害人类的生命？

  在太空中逃生的时候，人类又应该杀了同类，抢走食物和能源，还是应该绝对地遵守道德，等待他人杀掉自己？

  这些问题，维德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明白了：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 谈谈为什么这本书不值得读

  作者：水草狗 发布时间：2022-06-21 23:56:01

  序言

  梁著影响比较大的内容是两章：《马寅初事件始末》和《康生、陈伯达批判马寅初考略》；两章又作为单行本出版为《

  马寅初考

  》。这两章的基本观点是在1950年代国家既没有批判过人口控制论，也没有批判过马寅初；马寅初受到错误批判的“神话”是在1970年代末为了推行计划生育以讹传讹而建构的。

  我因为研究涉及人口史的原因，算是比较早就接触过这本书。几乎从第一时间我就认定这部著作不值得严肃对待。当时我对许多问题并不了解，但历史学家研究能力的高低，可以透过分析和组织史料的能力、从史料得出论点的方式、乃至写作中的表述能力等等展现出来。梁先生在书中展现的组织论述、掌握史料、甄别事实方面的素质，足以说明他是一位缺乏严格史学或相关社会科学训练的学者。尤其是，梁先生在处理某段材料的瑕疵时，往往既不从史料来源的角度侧面分析其可信度，也不分析该材料可能的来源，而直接断定这是史料作伪的明证，反推记叙者暗怀某种目的，累累若是。由于这种诛心的习惯，梁先生得出类似阴谋论的结论是很自然的。

  但近年来，不断有了解我研究兴趣的朋友出于好意向我推荐这本书，更有甚者，前段时间竟然有一位我尊重的在美华人社会学家也建议我阅读这本书。此书在豆瓣口碑甚佳，相关观点在社会上也有影响。我时常为此书受到的重视感到困惑。最近因为写作涉及到相关问题，以此为契机，整理一下自己长期以来对这本书的看法。

  又，其实此书出版后不久，天则研究所专门做过一次讨论，作者梁公在座，张曙光先生作了长篇发言，多有批评；我的观点与他基本一致。不耐烦看我长篇累牍的读者，也可移步

  张文

  。

  本文结构

  作者的基本论证逻辑是这样：（1）没有有力证据说明康生和陈伯达直接参与了批判马寅初，因此（2）没有有力证据说明批马代表中央政府的意志，因此（3）中央对节制生育一直延续了1950年代的看法没有发生变化。

  比如梁先生总结说：“党和政府没有批判马寅初，康生、陈伯达也没有插手过批判活动。除了北京大学的大字报和辩论会以外，公开发表的批判文章也主要限于民主党派和学术界的一些报刊。……作为旧知识分子，本应和其他人一样是历次运动的对象……马寅初并非因‘新人口论’罹祸，人口问题也不是批判他的重点”（128-129页）。

  我相应谈三个问题：（1）作者对康、陈没有参与的证明无法成立；（2）即使康、陈没有深度参与，不说明批判马寅初并非中央意志；（3）“新人口论”不是批马重点，但对节育运动造成了冲击。最后，我想谈谈我对“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这样一本书还不错”这个问题的一些想法。

  康是否参与了批马

  这个问题是很明确的，康生不仅参与，而且领导了批马。康参与批马，最直接的证据是两份材料：一是1959年12月15日陆平主持北大常委会的会议记录，会议记录的开头是康生写给陆平的《关于批判马寅初的信》，内容如下：

  陆平同志：马寅初最近很猖狂，给新建设写了一个“重申我的请求”，猖狂进攻。他已经不是学术问题，二是藉学术为名，搞右派进攻。不许他去视察，贴大字报，“为防不要逃跑”，把大字报一直贴到马寅初门上去。我们不发动，如群众有人贴他是右派也可以。另外，要写几篇文章，决定专门组织几位同志，北大出三人脱产，住到饭店去专门写文章，胡绳同志指导。学校里，集体搞，“海龙王”先不出来，就用学生擢他。有些文章，人民日报要登。他的校长是不能做了。

  根据康生同志指示，怎么搞法，抽哪几个人去？今后讨论一下，要有个方案，报市委。

  另一份是于光远转陆平的信：

  陆平同志：

  这是康生同志寄给我们的信，因我们分在各处，传阅不便，特打印送上。于光远。59.十二月二十四日。

  于光远、 范若愚、拜（？）福述、陆平、杨（？）欣诺同志：

  我们在反驳马寅初的反动“人口论”时，要去读读毛主席在1949年9月16日所写的“六评白皮书”一文，该文在反驳了艾奇逊所说的人口太多了，饭太少了的反动的“人口论”之后，说：（后文引用《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两段，“中国人口广大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这里只摘引两段，在此以前，关于人口问题还讲了许多，可以把全文从旧报上找出看看。康生。十二月二十三日。（手写：已阅）

  此件影印本刊登在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出版的《马寅初画传》中。北大社会学系李建新教授在《毛泽东时代的人口政策与人口转变》一文中记述他受梁中堂委托查阅北大档案馆：“2015年6月15日下午笔者来到了北京大学档案馆，看到了三份文件，第一份是1959年12月24日于光远转给陆平的康生12月23日批判马寅初的信件打印件；第二份是1959年12月15日下午北大召开由陆平主持的党委常委会会议记录，会议布置康生关于批判马寅初的指示；第三份是北大1979年给马寅初平反的请示报告。”前两份正是前述的两份。

  这两份材料可以说是相关研究的入门材料。另外，天则研究所的会议里提到，中央档案馆有康生的信，马寅初的档案里也有，对梁公这样的老资格学者来说，可以说有许多接触到的机会。

  梁先生为什么没有得到呢？他解释了自己在传记中看到过出处是“北京大学历史档案”和“北京大学档案室校史档案”，并托人找过。

  “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在读博士生刘玉博按照笔者的要求以自己撰写博士论文需要查找资料为由，带着出版的几本马寅初传于2009年12月14日和2010年1月14日两次到北京大学档案馆查找相关资料。刘博士首先与接待员核实“传记”所说的历史档案和档案室是否就是现在的“北京大学档案馆”，在工作人员做了肯定的回答后，再进一步要求确定“传记”中所叙述的材料是否是存放在这个档案馆里，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提出要查找“传记”所引用的档案资料。两次接待人员分别回答“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和“真的找不到”。请读者注意，是“没有”和“真的找不到”，而不是不允许查找。 ”（123页）

  但凡对他人的学术品格有起码的信任，一处找不到就该先找别处。托人找了两次没有，就认定不存在，不能不说是性格使然。这种研究习惯对梁先生判断其他史料产生了很负面的影响（我承认我这里也是诛心了，诛心不是好习惯，请以我为戒）。

  基于两份一手证据，梁先生在本书137-206页的长篇考证几乎是完全无效的。相反，他认为不可采信的一些材料反而可以作为旁证。

  新华社记者杨建业1979年写的《马寅初的家属希望尽快为马落实政策》中引述康生给北大党委的指示“马寅初最近很猖狂”等等，与记录稿一字不差，可见是见到了档案。这也增加了杨建业其他几则材料的可信度。而梁的质疑是康生不能单独决定把马调离北大、北大常委负责组织批判马寅初不符合工作程序等等，以“想当然耳”的态度揣测杨建业编造事实。

  人口学家田雪原的回忆录中说，康生“发了一道指示：马寅初的观点就是艾奇逊的观点，要像批艾奇逊那样批马寅初”，这显然是12月23日信的内容经过传达之后的面貌，“艾奇逊”这个点，编是编不出来的。梁先生刻薄田雪原“卖了30年的关子，终于说出了谜底。原来是‘听说’的”。这就是个人好恶支配学术判断了。田雪原当时二十岁左右，当然只能是听说的。这不等于内容是胡编乱造的。

  北大经济学教授、以前马的学生赵廼抟说：“次年（1959年），反革命分子阴谋家康生把学术争论变成了政治围攻。”时间是准确的。

  《光明日报》记者、采访过马的传记作者邓加容说“到了一九五九年冬……马老……接受全校师生对他的批判。”并说当时康生在场。康生在不在场不论（《北京大学大事记》查不到不能证明康生没去过），“一九五九年冬”是准确的。

  传记作家朱正直等1986年发表的文章：“1959年12月15日，康生对北京大学某领导说：‘马寅初最近很猖狂’……”后文一字不差。

  孙冶方回忆说，“当年对马寅初同志关于人口问题的正确主张的批判，无论是1958年以前或1959年底以后，两次高潮……特别是后一次，在那个理论‘权威’……的策动下，变本加厉。”

  宋铁铮回忆说，“党内那个‘理论权威’……又布置北大领导要像批判艾奇逊一样批判马寅初。”

  马寅初之子马本寅：“1959年12月至1960年1月，在康生的又一次指挥下，掀起了第二次批判父亲的高潮……”

  记述马寅初的作品很多，以讹传讹、张冠李戴的情况当然不少。但上述这些人或与当事人有直接接触，或地位高、有较大的调查权限，与一般传记作者不同，他们的说法相互印证的话，是应该采信的。另外伪造和以讹传讹不同，比如康生的一段话，是不可能在以讹传讹的过程中出现的，也很不像是伪造的。这一事实确认之后，反过来也可以作为旁证支持许涤新、《光明日报》编辑部等人讲到的其他细节。康的作用就一目了然了。

  论证康生问题的过程中遗漏重要材料的例子还很多，不一一列举了。说一个好玩的吧。马寅初《重申我的请求》里面说“但十一月三十日和十二月七日、十四日《光明日报》……所发表的评论”云云，梁认为马寅初最晚要到12月14日才写了这篇文章，年近八十，不可能一夜写完长文，而让12月15日康生就看见了。事实上12月12日接受《新建设》杂志采访时，马寅初已经表示《重申我的请求》写完了（采访稿见北京大学历史档案），十四日的《光明日报》不过是临时加入几字而已。此公治学方法之不可靠可见一斑。大概他也没有看到这一档案。

  最让我感到可怕的是，此公在没有什么正面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推理，就确信这些相互映证的材料都是作假，事后也未见承认错误。日常生活中遇见这样的人，我大概要退避三舍的。

  陈伯达是否参与了批马

  陈的问题很单纯。所谓陈伯达的参与，本来就只涉及一件事，据说1958年五四活动上陈脱稿讲了一句“马老也要做检讨”。信源也只有一条，即马在经济系的同事、当时担任校长助理的严仁赓在1981年撰写的回忆文章。我个人认为从身份而言，严说的可信度是比较高的，似也没有造假的必要；但从孤证不立的角度说也可以不采信——但说到底，陈说了这么一句话，不可能以此判断他是否参与批马。梁公在158-164页做了长篇考证，以至于猜测当时的主席台如何落座、严有没有可能如他所说坐在陈的后面等等，只能说对材料的重要性缺乏判断能力。

  批马是否国家意志

  答案也是肯定的。

  这个问题凭梁公的推理法也可以判断，以《光明日报》为核心对马的批判，不仅涉及的学者、单位众多，《新建设》《经济研究》等刊都深度参与，而且特定时期都有主题，比如这一期三篇文章都围绕唯物辩证法，那一期都围绕道德决定论，北大、人大各进行全校讨论，一致反对，整理成文，等等。这里面没有国家动员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在1949年之后的任何时期，有组织地批判北大校长都不可能是完全自发的，这可以说是常识。

  当然正面证据是有的。1957年7月3日马正式在一届人大四次会议上发表《新人口论》，7月5日就照登，一名浙江省代表回忆说：“沙文汉省长开完召集人会议回来，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会上布置浙江代表团要对马寅初老先生提出的‘人口论’进行批评。”（刘新《人口问题的先知者》《马寅初纪念馆专刊》2006.6）。这则材料梁先生似乎没有注意到，不过注意到了大约也会说没有旁证，不足为信吧。

  1957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第七版《不许右派利用人口问题进行政治阴谋》，作者李普，其中说：“算账的还有一位经济学家，他算的面更宽。他不仅从资金积累的状况，扩大积累的要求，并且从扩大外汇和工业原料的来源，以及推进科学的研究等等方面，算了一大堆的账。结论是：因为人口过多，资金积累太少，不敷分配，所以不能搞很多的大型工业，而只能多搞中小型工业。” 1958年6月6日《中国人口和就业问题》，署名叔仲，“值得奇怪的倒是像马寅初先生这样的人，也说出这种附和右派分子的话。他在“新人口论”一文中说，“我国最大的矛盾是人口增长得太快，而资金积累似乎太慢”。 1959年4月15日《关于合理分配和使用劳动力的几个问题》，作者刘涤尘，“从前，那种认为我国人多，吃饭就业问题不能解决的反动论调，在事实面前已完全破产。”

  梁公注意到了这些文章，但好像没有分析其内容，而且认为“未直接点名”就不算严重。他在应对这些文章时避重就轻，主次不分，执着于康陈是否插手的问题，“只是想知道当年他……批判马寅初的时候，是不是有康生、陈伯达插手”，好像忽然搞不清《人民日报》是什么报纸、能不能自发批判北大校长和人大常委会委员了。

  1959年5月5日八届二中全会刘少奇做工作报告，发表在5月27日的人民日报上。讲话中说：“某些学者甚至断定，农业增长的速度还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他们认为，人口多了，消费就得多，积累就不能多。由此，他们对于我国农业以至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速度作出了悲观的结论。”这段话的指向性是非常明显的，对比前引《人民日报》的文章，批判点是一致的。梁公的反驳是“‘新人口论’中并没有刘少奇报告中批评的观点……刘少奇报告中明明说的是‘某些学者’、‘他们’，为复数，而不是单数。”（177-178）我觉得这段反驳近乎小儿口角，且怀疑此公究竟有没有读过《新人口论》。就不做进一步分析了。

  新人口论是否批马重点

  梁先生的看法是批马主要是批民主人士，新人口论是国家支持的，其他人批是自发的。这一错误看法已经毋庸继续讨论了。

  但梁先生确实提了个好问题。梁先生的观点里有一些合理性，这里做一些辨析。第一，马的身份比较多元，批马的重点是针对其民主人士身份，抑或针对其经济学说，抑或针对其人口学说，是值得讨论的。马与吴景超、陈达这些批得比较惨的社科学者是差别的，一是改造姿态不同，二是统战价值不同。人口学说的锅，一开始是由这些相对资浅的学者来背的。但1959年之后马确实成为人口控制论的象征，批判马与批判吴、陈等人的舆论不在一个量级上，给公众留下深刻印象，并非是八十年代的建构。但就个人而言，马受到的冲击可能确实轻于吴、陈，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第二，我同意新人口论

  最初

  并非批马重点的看法。我个人的看法主要是针对经济学说，但其人口学说是经济学说的衍生，所以不能割裂地看；并且人口学说可以戴马尔萨斯主义的帽子，更容易批判，所以在批判

  过程中

  发展为一大重点。这些都说明批判事态的发展有偶然性，这是梁没有考虑到的。第三，批马可能确实不是直接来自最高领导的个人意志。可是反过来说，不是最高领导人的直接意志，也不说明并非国家意志，不可混淆。同时，因为他很在意反右，也很在意北京大学，批判其校长，不可能不知道，没有公开反对至少说明默许。这一点也不可不察。

  确实，批人口论不等于批节育。毛对节育的看法是复杂的，他支持从计划出发论证的节育，但不认可从积累问题论证的节育。但另一方面，节育的行动是一样的，理论上的纠结自然会给具体工作造成很大困扰。而且，大跃进给城市工作的冲击是全方位的，不惟节育一项。节育在1962年之后有了很大的恢复，大城市比如上海、天津的节育工作是不错的，也从反面说明1962年之前受到影响很严重。我有一些更深入的想法，再往下说就涉及我正在写和准备写的东西了，以后以更正式的方式发表吧。顺便一提，口服避孕药技术发明不久，中国就在技术上跟进并进行了一定临床，世界范围内从技术和政治上都是比较进步的。

  感想

  梁先生的意识形态倾向非常明确，他在天则演讲时两次情不自禁地说到这个问题：“当人们从神坛上把毛泽东请下来的同时，却制造了一个比毛泽东还要英明的一尊神……这个评语不仅说马寅初曾经与毛泽东面折廷争、公开争论过，而且被历史证明是正确的一方，——一个比毛泽东伟大的神。”说马比毛高明，让他不愉快。他的论证目的很明确：毛是提倡节育的，马是追随毛的投机者，那么同样追随毛的康、陈当然不能因此去批判他。至于马是为什么受批判的，其实梁并不是很在意。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价值引导、结论先行的研究。

  豆瓣上很多人说这本书内容翔实，其实史料本身远称不上全面翔实，比之史料扎实的《

  马寅初年谱长编

  》要差很多（后者是马寅初纪念馆所编，倾向性不可避免，但官修年谱同样有这个问题），看起来字数多只是作者无尽地开脑洞而已。这可能还是许多人并不了解背景造成的。那么为什么作者这么明显的立场先行也没有影响其口碑呢？

  我想一方面是随着对独生子女政策的反思，很多人不再认为马当时是正确的了，本来就期待一种祛魅的理论。另一方面，梁笔下的这种犬儒主义的知识分子形象，大概更符合当代知识分子呈现的状态吧：一切知识分子都是投机者，如果看起来不是，那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塑造的假象。一笑。